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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余红旧事》《醉梦》等播出遇冷,东北悬疑剧走入降温“下半场”?
搜狐娱乐专稿(胖部/文)
“钱都让上海人挣了,人都让东北人‘杀’了。上海永远黄河路,东北永远‘黄泉路’。”
今年《喜剧之王单口季》上,翟佳宁为东北人“挑理”的这个段子颇为出圈。而在这种普遍认同的背后,或许正在指向一个问题,“东北 悬疑”这个近年来被国产剧大力开发的地域组合,是否出现了市场疲劳。
如此判断的背后,是近两年东北题材悬疑剧的“降温”。从9月以来,《冬城猎凶》《醉梦》《余红旧事》等作品上线后,也依然很难改写此类剧集的趋势。

这个曾经特色鲜明的悬疑类别,似乎正在进入发展触顶后的“下半场”。而在它身后,是整个悬疑剧类型共同面对的发展难题。
东北 悬疑
东北地区与悬疑的缘分,不是近两年才开始的。
如今悬疑剧在行业内的风口,应该认为开始于2017年的《无证之罪》。有趣的是,紫金陈的原著发生在南方的“杭市”,却在剧中被改成了“哈市”;主角严良的身份,也从大学教授改成了失意的前刑警。

这种改动的原因,其实很好理解。东北这片土地与悬疑题材的契合度,如今已经形成了行业内外的共识。
冬季日照短、黑夜漫长,冷冽肃杀的氛围天然贴合罪案故事;而城市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,生猛的底层群像,又让破案过程落进真实的生活肌理。低温环境本身成为叙事的一部分,按《无证之罪》导演吕行的说法:“残酷的东西在这种环境下会放大。”
同时,原本属于东北的另一股文化属性,与悬疑出现了深度结合。2023年的《漫长的季节》把这种地域叙事推向了纵深,一座工业老城、一桩未破的旧案、下岗潮下一群普通人的命运,成为同类剧集构建的集体伤痕记忆。

这种“创伤”是世纪初诸多影视、文学作品的叙事素材,尤其是以双雪涛、班宇、郑执为代表的“铁西三剑客”,他们对工业化改制时期下普通人命运的描摹引发广泛共情,推动形成了所谓“东北文艺复兴”的传播;而班宇也正是《漫长的季节》的文学策划。
而就在东北悬疑剧融合本土文学的过程中,相关重点作品的不及预期,开始频频发生。
改编自郑执《生吞》的《胆小鬼》,豆瓣评分一度高达8.6分(目前7.7分),但平台热度最高只有6700出头;2023年根据双雪涛名作改编的同名剧《平原上的摩西》甚至入围柏林电影节剧集单元,但站内热度最高仅破5000,成为迷雾剧场开播至今热度最低的一部。

而除了东北IP改编剧,如张艺谋监制的《雪迷宫》,还是之后“X剧场”发力的《黑土无言》,从阵容到制作体量都不差,口碑也未“崩盘”,但整体数据表现都存在低于预期的情况。
需要指出,这种降温,也与悬疑剧在彼时的整体市场疲劳有关。
制片人彤彤对搜狐娱乐分析称:“从2021年以后,整个行业的悬疑剧进入生产井喷。第一年的‘迷雾剧场’几乎是口碑热度都不错,但第二年开始,观众决策成本可以说已经骤然提升,直到《漫长的季节》前,近三年行业都没有出现悬疑剧爆款,反而有多个重点项目‘踩空’。”
“说白了,悬疑剧作为一种内容的叙事空间并不大,当它作为行业主要供给的时候,内容的同质化争议和市场风险就在同步放大。”
具体到东北悬疑剧,这个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选题,同样在面对着自己的问题。
问题在哪?
近期播出的几部剧集,正在验证这种观察。
《冬城猎凶》导演包括曾自编自导《踏血寻梅》的翁子光,主演阵容包括万茜、王阳、余文乐等,而站内热度最高8179,没能进一步打开局面;《醉梦》由杨阳执导,刘诗诗、胡先煦、李乃文等主演,但站内热度最高刚破5000。

近期最具传播度的《余红旧事》,凭借主演马伊琍的表现,在短视频平台也获得了一定的传播,但站内热度最高8414,播放热度、话题度和招商情况整体表现受限。
正如被脱口秀调侃的,生产过剩是此类剧集市场“降温”的原因之一。
90年代工厂改制、旧案与大雪,逐渐形成一条流水线叙事模板;雪夜、旧厂房、家属院、澡堂、东北方言等要素被反复排列组合,观众已经形成了一整套连锁记忆。当东北被当成万能氛围感“背景板”,内核故事却普遍乏力,审美疲劳几乎成为必然。
此外,东北题材带来的叙事限制,随着项目增多在显现。
导演阮杰认为:“悬疑剧其实天然具有商业性,商业类剧集现在普遍要加快节奏,这是客观要求。但东北背景的悬疑剧,从冷冽气质和写实风格上,都决定了其很难‘提速’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一些创作者会混淆视听质感和所谓‘高级感’,放大东北叙事的这种气质;加上非线性叙事、碎片化信息拼图等‘炫技’,实则不断提高观看门槛,甚至因为视听层面的低信息量让观众有‘注水感’。”
最该接地气的东北故事,在与文学结合、追求质感的过程中,反而离普通观众的追剧耐心越来越远,这也是前些年此类剧集口碑与热度频频倒挂的原因。
同样值得注意的是,市场在快速变化的当下,是否还愿意为几十年前的“创伤”记忆买单。
“观众的情绪水位在发生变化。”彤彤认为,“过去三年来,现实题材的整体传播效率在下降,观众对‘宏大叙事’的疲劳感已经是显而易见的。而东北题材的悬疑剧,底层的共情代码很大一部分是源于这种现实土壤。”
“从这个层面来看,东北悬疑剧的题材红利应该是在缩水的。”
别要套路,要故事
而回过头来看,东北悬疑剧所面临的问题,在整个悬疑剧赛道其实是有代表性的。
问题其实藏在悬疑题材多年的创作路径里。多年来,平台和创作者都在试图寻找一套能够反复复用、稳定产出热度的类型模板,对冲创作不确定性。前文所归纳的东北悬疑剧要素,正是一条被整合过的成熟创作路径。
除了东北悬疑剧,在探案剧领域更早形成的是所谓“双雄”破案模式,从《心理罪》之后,如《谁是凶手》《对手》《尘封十三载》等纷纷采用这种模式,通常以一老一少两人的摩擦与默契构建戏剧张力,近期的《树影迷宫》《黑夜告白》等内核依然是这一模式。

行业还曾经尝试过邀请电影导演入局,用演技派班底、强文艺质感、非线性叙事提升作品的影评圈层口碑;再往后,真实案件改编又成为新的流量抓手,依托案件本身自带的社会讨论度做话题向内容。
“这是行业做剧多年来的惯性思维。”阮杰表示,“不管是什么类型,先做已经被验证过的故事模版、可复制思路。但代价也很清晰,当大家优先去匹配模板,故事本身就会退居其次,甚至为了符合类型模式去牺牲叙事逻辑。”
当市场越来越成熟,类似的思路已经逐渐难以为继。
依然回到东北悬疑赛道,近两年市场表现最突出的作品《漂白》,尽管在营销环节的操作饱受诟病,但能在开播初期实现口碑扩散并转化,核心原因不是堆砌了东北冰雪、真实罪案等元素,而是案件叙事扎实,正邪人物的塑造跳出标签化,动机和博弈逻辑有说服力。
包括《余红旧事》,女主角马伊琍能够实现“有效播剧”,得益于角色本身的厚度,以及演员对人物的落地诠释。

回头来看整个悬疑剧赛道,也包括东北悬疑剧这个类目,行业长期以来的误区都是先确定一套热门模版,并尝试复制成功。而市场也一再证明了,观众对套路化、同质化的内容是有鉴别能力的,也正越来越感到审美疲劳。
“东北确实是一方悬疑剧的‘宝库’,它的时代重量、生活质感、独特的人群气质,太适合讲故事了。但前提是,创作者应该真的有创作欲,而不是把元素拎出来,变成可以反复使用的悬疑布景。”阮杰认为。
行业并没有就此停下布局的脚步。平台储备片单当中,《我在东北当警察》《大雪无痕》《雪迷宫2》等项目还在持续推进。
只是经过这一轮热度回落、口碑分化之后,东北悬疑不该再被当作稳赚不赔的流量密码,它能不能再诞生具备破圈能力的作品,还要等待下一位真正有诚意的故事讲述者。